逝者如斯夫
               ——悼李国程

“永程,永程,谜解开了!”

1998年3月24日深夜李永程被一向称呼自己二哥的三弟李国程叫醒。睡意朦胧中，永程不曾理会为什么国程这样称呼自己，而不是叫自己“二哥”。

“谜？什么谜？”

国程没有回答，却叫挚友李正明扶起来坐了一会，然后躺下，之后就再也不曾麻烦以往要数次照顾自己的挚友了。

3月25日上午9时许，我们的朋友李国程便永远停止了呼吸而明天就是他36岁的生日！

痛哉！悲哉！国程，愿您在天之灵能得到安息。

谜，解开了。国程，您是解开了您36年的人生之谜吗？
没有回答，风在呜咽，友在悲泣！

经历了多少痛苦和磨难之后，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即将阳光明媚的日子，您怎么就悄然离去了呢？是真的解开了人生之谜遁世而去嘛！

走好，国程，走好！别人用脚走的路您用心走完，也可以说是人生无憾了。〈〈窗口人生〉〉，您人生写真的篇章即将出版；会友社也在您的关心下日益壮大；您没有什么遗憾了，您的人生使命已经完成，您的痛苦磨难也已经结束。谜，解开了，所以您就走了，不留余憾的走了。是这样吧，国程 ！！！

逝者长已矣，但愿他生我们仍是朋友，仍是相知的文朋诗友。

相识遂相知，相聚恨日短，相别何匆匆！国程 ，请您放心，您未竞的事业我们将一如既往；您未了的心愿我们也铭记心间。我们会尽此生之力来完成，请您的在天之灵放心，也请您的在天之灵为我们鼓劲！走吧，放心的走吧！

人生如谜，但您却没有把谜底留下。您解开了人生之谜，所以您安然的去了。俗世的磨难，因您这一去而解脱；俗世的痛苦因您这一去而释然。您留下了您的〈〈窗口人生〉〉，留下了念着您的亲朋好友，一无反顾地去了，没有留下一句话。该说的您已说完，还是留待异日再说？

长歌当哭！
逝者如斯夫。
姜桂玉泣作于1998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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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不住的诱惑

不能再等了，仿佛整整等了一个世纪。

不能再犹豫了，已经失去了一个又一个机会。有布谷鸟的那个春晨，还在遥远的地方向我招手，我深信。

我站在门前，看着门外的那一束阳光。

阳光灿烂、多情，透着不尽的诱惑，不尽的温暖。而我，关在家里已几度春秋了。

本来，想把自己永远封闭起来，再也不到外面那个冷漠的世界去了，不看人们那怪异和嘲讽的目光，使自己受伤的心，再受到伤害。这是一种无奈又不得已的自我保护。可是，却又常常站在门前发呆，情不自禁。而无论在白天，还是在黑夜；无论是醒着，还是睡着，总是有人们的笑声、说话声，总是有不断的鸡声狗声、风声雨声，从门外从窗口传进屋内，撞击着耳骨，潜入心底，搅得我心神不宁，坐卧不安。

本来，想使自己过一种平静又安逸的舒心的日子，没有欲念，没有希冀，只有父母的呵护，兄妹的关爱，就够了。因为不用起来，就不用担心跌倒。没有追求，也便没有失落。而老趴在地上的日子，却并不像想象的美好，总莫名其妙地感到烦恼，感到忧伤；莫名其妙地常常叹气，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

本来，想把自己从这个地球上抹去，太阳落了，月亮落了，眼前已是一片黑暗，黑得窒息惶恐，空气也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已失去了生机。可在远处，在黑暗的尽头，遥远的地平线上，为什么仍有星星在不停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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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摆脱一种痛苦，却又陷人另一种痛苦里不能自拔。这究竟是人自己出了毛病，还是这个世界出了毛病！

终于，被阳光牵引，迈着小心翼翼的步子，我从门内走了出去。不敢走远，却越走越远。我清楚地知道，这是一种诱惑，一种无法拒绝的来自泥土、来自原野、来自四面八方的说不清的诱惑。

一切都是偶然，又都是必然。那一度难耐的沉默与颓废，那一度的长长的煎熬与等待毁灭与挣扎，也许正是为了这一天。

死者自死，渡者自渡，登者自登

走在曾熟悉的泥土上，心底里真的有一种以前不曾有的感觉，不可言状，只一个劲命令自己往前走，往前走。因为唯有往前走，心中才快乐激动。为自己，更为迎面而来的诱惑—阳光。
忽然明白了，不能老一味地去顺从、逃避，要敢于面对，敢于正视；面对自己，正视世界。因为唯其扳正了自己，才能扳正世界抓住今天，也才能拥有明天。人生的路不正是如此吗？

既然躲不掉就不要躲，徒增悲伤。让我们都微笑着大步走出去。在那一刻不能再犹豫再等待了，走出去，给自己看给别人看。站在阳光下的原野卜，把自己变成一株小草，一棵大树，把根深深地扎进泥土里，勇敢地经受风雨的洗礼，迎接雷电的考验，与泥土与阳光一起，守望岁月。

感谢泥土，感谢阳光；感谢世界，感谢上苍。也感谢自己。

感谢那天鼓足勇气走了出去。只有走出去，才会发现另一个新的自己——自信，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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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程、李国程兄弟。他们患的是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念完五年小学，就退学回家。 因不甘心就此一直混吃等死。决定走文学之路。道理很简单，有笔有纸就能写，以后不管病情怎样发展，握一枝笔的力气还是有的。 但是，难！要读书没书，要资料没资料，写了也没人指导，惟一有的是时间和勇气。写了几百万字，稿纸摞了尺把高，一个字没发表。心颤抖了。 想起蒲松龄的名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兄弟俩绝不轻言放弃。 “我们知道，这条路布满坎坷，步步艰难，但我们不怕，我们会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直至生命终止。”他们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兄弟俩于一九九八年先后病逝，累计已发表作品四十万字。九九年四月出版了作品文集《窗口人生--瘫痪兄弟的五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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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风景

七八个小男孩头顶夏日骄阳，在弯曲的田间小路上奔跑着，他们身上的衣服擎在头顶，当成风车，边跑边摇。穿过一片片没人深的玉米地，穿过一块块碧绿的地瓜地、花生地……已经跑了很久了，头上脸上滚着颗颗汗珠，身上抹得一道一道的。不知他们这是要干啥，去哪儿。前面，来到一条小河边，便一个个青蛙样跳进去，尽情地打着闹着跳着，连声欢呼喊叫，但像被什么催着，很快，他们又上得岸来，继续赶路。

到了，到了吗？

碧绿辽阔的田野上，凸兀而起的一条又高又长的大堤，傲然地拦住去路，小男孩们像蚂蚁聚集在长堤下，仰脸观望。稍一犹豫，便一个冲锋，飞上了长堤顶，他们登时呆住了。只见上面卧着长长的不知从哪几来又不知通向哪儿的两条锃亮的铁轨。阳光下闪着白光，铁轨下是无数的鹅卵石和一块又一块枕木。

“不错，是这儿，是这儿。我们来到火车道了！”他们喊起来。挥舞着小手打着唿哨儿。他们早忘了头顶上的大火日头，更顾不得烙脚的路基路轨。在上面这摸摸，那看看，从长堤上冲下来，再冲上去。那个高兴劲儿，不可言状。一个个觉得自已很了不起，像战胜了什么的大英雄。大热的天，他们从老远的小村跑来，也不为别的，就是要看看这神秘的火车道，看看向往已久的火车！

火车道看到了，不再神秘。火车却迟迟不肯来，未免令人焦急，他们最初的那股热情和新鲜劲很快也便过去了，一个个如路旁小草般被日头晒蔫了。孩子们没耐性，起初还说一定要等火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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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看到火车再走，但转瞬功夫，他们就失去了等下去的信心。天热也是原因之一，说声要回去，便走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不足半小时。热闹了一下的火车道，复平静下来，于是，天依旧，热依旧，一切依旧。然而，有一个小男孩却又出人意料地没有走，仍站在那长长的火车道上，远远望去，孤零零像一个倒放的“！”号

太阳就在头顶，秋老虎似的太阳又特毒，照得路面冒烟，铁轨冒火。照在人身上像针刺、像刀刻。小男孩擎起手中衣服，在头顶遮出一点点荫凉

四周空旷极了，安静极了，没有人来，没有一丝风。铁路两旁更不见一棵树木，白亮亮刺眼的阳光下，那小男孩依旧站着。
一个小男孩，擎着手里衣服，站在又高又长的火车道上，等看风景，却把自己铸成了一道风景，许久许久过去了，小男孩仍是－动不动地站在火车道上…

时间在推移，云雾在流动，大地上的庄稼收了种，种了收，一次又一次，那在阳光下曝晒着的小男孩，一动不动站在火车道上的风景，不但没有丝毫改变和消失，反而越来越凝聚。因为，小男孩的这一形象，早已不仅仅是站在火车道上了，而是站在了我的记忆里。

光阴荏苒，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没想到小男孩这一幕竟会直接影响左右到我的生活。尤其在我生病乃至病瘫后，痛不欲生万念俱焚时，冥冥之中总感到有一股执著与向上的力量在催促着我，激励着我，不知这是否是因为小男孩的缘故，只是不甘心就这样等吃混死的。于是，在经过了无数次痛苦的选择和尝试后，我又毅然拿起笔，开始了文学梦。

记得那次，孤独的小男孩从火车道上回来，明显被晒黑了，也瘦了，病了一场，知道的人没一个不说小男孩傻的。为看个火车，差点把小命丢了，何苦！但过后仔细想想，又觉得人们说得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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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能算傻，而是执着，不达目的就决不罢休的执著。

在漫长的自学过程中，我可说同小男孩等看火车时一样没少吃苦头。而由于失败，由于命途多劫和生活的一再打击，也曾不止一次地失去信心。于是想放弃，想寻求解脱，然而每每此时，那赤日烈火下小男孩等看火车时的顽强形象，便会不自觉地出现在眼前，从而吸取了力量，受到了鼓舞。变得坚强起来，一次更比一次勇猛地向失败发起挑战，向生活、向命运、向自己发起挑战！

那次，小男孩最终等来了火车，终于清清楚楚看到了火车从眼前轰轰隆隆驰过时的壮观景象，再也没有比那一刻更激动更自豪的了。如今，经过十几年的艰苦自学，十几年的不懈努力，我也终于在文学这条小路上采摘了几朵路旁小花，再也没有比这更惬意、更欣慰的了。是呀，谁又能想到小时候的经历和看起来是不起眼的一些小事，能影响人的一生？能在人生关键时刻起到无法估量的作用，从而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和前途？

我感谢那个小男孩，那个小男孩是别人还是我自己，倒是无关紧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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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永程、李国程兄弟。他们患的是进行性肌营养不良症，念完五年小学，就退学回家。 因不甘心就此一直混吃等死。决定走文学之路。道理很简单，有笔有纸就能写，以后不管病情怎样发展，握一枝笔的力气还是有的。 但是，难！要读书没书，要资料没资料，写了也没人指导，惟一有的是时间和勇气。写了几百万字，稿纸摞了尺把高，一个字没发表。心颤抖了。 想起蒲松龄的名联“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兄弟俩绝不轻言放弃。 “我们知道，这条路布满坎坷，步步艰难，但我们不怕，我们会一步一步坚实地走下去，直至生命终止。”他们实践了自己的诺言。 兄弟俩于一九九八年先后病逝，累计已发表作品四十万字。九九年四月出版了作品文集《窗口人生--瘫痪兄弟的五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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